五年前,美军在喀布尔机场的仓促撤离画面,成为美国外交史上一个让人痛心的污点。而今,塔利班纪念胜利日时却向《纽约时报》的记者放出消息,表示美国的外交官和企业家可重返阿富汗,甚至大使馆亦可重新开放,唯一不能回归的就是美军。这个出人意料的转变让许多观察者感到惊讶,塔利班究竟在谋求什么?
塔利班的意图其实十分明确,主要是希望能够借助阿富汗丰富的地下矿产资源。阿富汗被称为“锂业沙特”,其锂、铜、铁和稀土等矿藏储量被估算在1万亿到3万亿美元之间。塔利班计划利用这一宝贵资源作为筹码,换取美国的外交承认、外资涌入以及解冻被冻结的70亿美元海外资产。然而,美国国务院对此并没有给予正面回应,明确表示塔利班尚未履行反恐承诺,也没有让阿富汗变得更为稳定,只有在符合美国利益的情况下才会进行接触。塔利班递出的请柬一开口便碰了壁。
尽管中国对塔利班的态度相对宽松,但也没有响应塔利班的矿产邀请。2007年,中国的中冶集团获得了阿富汗最大的外资项目——艾娜克铜矿,计划投资30亿并租用项目30年,然而时至今日,距离真正的开采设施启用依然遥遥无期,连基础建设的开工仪式都要到2024年才进行。塔利班频频催促,但中国一直不愿意接招。根本原因在于安全保障不足、法律环境不稳定及基础设施缺乏等问题,若中国都不敢贸然进入,美国企业为何会冒此风险?
塔利班还尝试寻求其他国家的帮助,但找不到合适的合作伙伴。俄罗斯是第一个正式承认塔利班政权的大国,双方签署了军事技术合作协议,但莫斯科并不希望卷入矿产投资,仅希望通过阿富汗作为抵制极端主义的安全缓冲区,因此在经济援助上并无大举行动。印度则与塔利班保持联系,却只进行工作层面的接触,坚决不愿意对其正式承认,担心阿富汗成为巴基斯坦支持的恐怖组织的温床。因此即使印度在阿富汗进行了公路和医院的建设,却对矿产投资持消极态度。
伊朗与卡塔尔的企业手中握有部分矿业合同,然而,因美国制裁,伊朗无法提供任何经济支持。而卡塔尔作为塔利班与西方之间的沟通桥梁,也不打算大量投资。形势不断翻转,塔利班最终意识到,真正能够帮助其脱困的,仍然是美国。因此,它即使降低了姿态,主动示好。
目前塔利班的境遇非常艰难,面临国际孤立,联合国的阿富汗席位依然在前政府手中,大多数国家不愿意走出第一步承认塔利班政权。此外,塔利班与巴基斯坦的关系紧张,导致超过400万阿富汗人因两国边境问题被遣返,因此他们的生活保障全要由塔利班承担,财政问题也日益严重。
塔利班内部的问题同样突出,坎大哈的宗教极端派系与喀布尔的务实派在权力资源、内政及外交政策上的分歧愈发明显。甚至在今年八月,两派间的军事矛盾被媒体曝光,塔利班最高领导人也表示,内部分歧若继续扩展将可能导致政权崩溃。与此同时,IS呼罗珊分支不断制造袭击事件,造成塔利班省级领导人和法官相继遇害。反塔利班的民族抵抗阵线还在东北山区活动,不时攻占地方行政中心,不断消耗塔利班的资源。
有趣的是,塔利班在军事上释放强硬信号,然而在经济上却试图打开大门。现阶段的治理状态对此却显得吸引力不足,甚至不如曾经被其推翻的加尼政府。加尼时期起码在形式上有议会和司法运作,女性的受教育权利有所保障,且存在与国际接轨的技术官僚。而如今塔利班上台五年,不仅剥夺了女性的多项权利,还推行宗教法治,其媒体也几乎都是官方声音。资本市场最关注的是可预测的环境,而塔利班当下所提供的,是充满风险的商业前景。许多转型政权都知道如何调整以获取国际认可,而塔利班在涉及女性权利和少数民族问题上反而越发倒退,造成对哈扎拉族的严厉打压,相关独立机构对此已有记录。
总的来说,塔利班撒出的橄榄枝并不是真心希望与美国建立关系,它的目的是利用美国的名声来解决外交承认、资金援助、席位和资产解冻等一系列问题。可美国对此无动于衷,特别是在共和党选民对2021年撤军的痛苦回忆仍历历在目。中国的态度则是持续保持冷静旁观,坚决不干涉阿富汗事务,并尊重阿富汗人民的选择,但这并不意味着要对一个缺乏合法性的政权提供经济支持。要想获取中国的大项目投资,塔利班必须在安全、治理规范化及法律稳定等方面付出切实努力,单靠口号与矿藏并不能换来真金白银。
最终,塔利班这一波请求实际上是被外部孤立、内部对立以及安全压力所逼出的求生反应。它渴望借助美国的国际认可体系,然而又不愿意遵循这一体系的基本规则,期望在不改变自身状况的前提下获得利益——这样的想法显然不切实际。从塔利班递出请柬的那一刻起,这条路就注定走不通。并非美国过于强硬,而是塔利班根本没有准备好成为现代国际体系中的一个正常参与者。喊口号容易,但真正的变革却难如登天。最终,美国固守门户,中国保持观望,塔利班这一盘算从一开始便注定无法实现。